
我一直记得那个男孩无助而粗暴地把我揽入怀里的瞬间。
他嘴唇微微泛白。头发凌乱。左耳上一枚耳钉闪闪发亮。
他的眼睛泛红,似乎氤着泪水。
我只是平静地拍了拍他的肩。
我对他说。再见。
年少的时候,我们或多或少都是残忍的。
但同时又是无助的。
命运从来不会给我们一道能够两全的选择题。
于是在面对着命运强大的手臂时。我轻轻地选择了和他说,再见。


画面一直定格在十七岁那年的夏天。
迅速成长的理由不只因为心理的变化,也因为身体。
拖着无比疲惫的身心走出一段往事时,看见他阳光一样的笑容。
该用什么去形容他的样子。
他具备了我所喜欢男孩子的一切特质。
譬如削瘦挺拔的身体。譬如左耳闪亮的耳钉。
犹犹豫豫把自己交放在他掌心。开始了一场没有理由的逃离。
一场以为可以逃开命运的逃离。
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是一种说不出理由的安全感。
莫名地从心底无声弥漫。
因为知道他是在爱的。因为确定他是爱我的。常常会自顾自地对他微笑。
用自己甜美天真的一面去面对他。
有时候被他牵着手向前走。我从来不惧怕。
无论去哪里。我都愿意相信他给我的方向。
我都愿意安静地无声地跟着他。放肆地前行。
我的迷茫。我的伤痛。我的冷漠我的乖张。
被他一点一点牵引。
我知道他只想把我带出那片伤痕累累的森林。
给我重新的幸福。
他那么疼我。
甚至在我离开的时候都没有积累地和我争执。
他只是抽烟。沉默地,一支接一支地,不停抽烟。
我转过身去寻找他的嘴唇。
他静静地闪避了。
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脸上浮现出那种艰难的犹豫的表情,下定了决心似地咬了咬嘴唇,那句话随着烟雾从他嘴巴里缓缓吐出——
你有没有曾经喜欢过我。
我平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失望地无助地近乎粗暴地靠近我。抱住我。
低下头堵住了我的嘴唇。
那是记忆中我们最后一次地缠绵。
他的眼泪顺着我的脖子一直流到后背。
天知道那一刻的我是以怎样的心情拍拍他的肩膀。
对他说再见。
回到家对着墙壁我感觉眼泪爬满了脸庞。
继而哽咽。
无法抑制的泪汹涌而泻。
我从来没有这么狼狈地哭过。
我坐在房间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眼泪不停地涌出眼眶。我努力睁大眼睛,仰望着天花板任泪水渐渐模糊眼前的一切。
回答他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我虽然迎着他的目光,但放松了自己的瞳孔,也就是说我眼前其实只是一片模糊。
因为我不敢看清楚他的脸。
因为我必须要让自己说出那两个字——“没有”。
是的。没有。
他问我有没有喜欢过他。我没有欺骗他。
我没有喜欢过他。
因为。我爱过他。

他也许永远不会知道我此生都不会再忘记他笑起来时嘴角迷人的弧线。
他温暖的手掌。他坚实的怀抱。
他拉着我像风一样向前奔跑。
他唱着古天乐“像我这一种男人”讨我欢喜。
他无数次喃喃重复的“我爱你”。
分手一年后我们一起养过的那条小狗突然跑丢了。
至此爱情真的变成了有点遥远的记忆。
在某个炎热夏天的清风里飘飘摇摇。
坐着出租车穿越城市的时候偶见他的脸一闪而过。略带紧张的张望。
回忆一下子被拉到了那个没完没了的夏天。
那是我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依次在一起一整个晚上。
我们站立在窗前。他从背后拥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后颈上。
我们十指交扣以温暖的姿势相互依偎。
我转过身去把头窝在他的胸前。
我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缓缓从喉咙滑出,飘进空气里——你,想抱我么。
他握着我的双手有明显的颤动。继而握得更紧。
然后他用更冷静的声音回答我,如果可以,我想一直抱你,就这样抱着你。
那夜我在他怀里安心地睡了。
整个世界空得只听得见我们的心跳声、呼吸声。
醒来已是清晨,天边有蒙蒙的灰。
我看着我们紧握的双手和合衣而眠的身体。
他的那句“就这样抱着你”是对我的,最高的,珍惜和尊重。
在他醒来之前我亲吻他的脸。
我看着他孩子气的睡脸轻轻地自语,如果可以,我想一直被你抱,就这样被你抱着。
我不知道自己脸上的是不是泪,也不只自己是否有那个资格去流泪。
接到他最后一通电话已经是分手一年后的事情。
听见他在电话那头轻轻地唱起“像我这一种男人”。
他唱得那么认真,认真到几乎颤抖。
电话这头的我无言以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有如果。我一定不让你走。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没有了声响。
一分钟后电话传来了忙音。
我的被风灌满。记忆穿梭在那些来来往往的夏风中。
有一个瞬间。我无法呼吸。
在陌生的街道上行走。迎面一个男孩子滑着滑板飞驰而来。
十七八岁的样子。灰色的外套。银色的耳钉。
笑得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嘴角有迷人的弧线。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到来一阵KENZO青草香水的味道。
我回头去张望那个帅气的背影。那么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
一样的灰色外套。一样的耳钉。一样的笑脸。一样的KENZO青草香水。
一样的夏天午后。
一样的乘风而来。
记忆中所有夏天的味道都来自他的手掌。
原来。一直都没有忘记。
原来。一直都深深记得。
风吹过我的双脚。怀念夏天的味道。
我爱过他。虽然我从来没有对他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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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_水』冷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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