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消息  我的消息
[2007-07-05 10:56:57]
原创 |  天气:晴天  晴天  |  心情:开心
人们总觉得自己活得似行尸走肉,说不定只是因为他们太过安分守己。
                             ——是为记。


f-r-e-e,
free.
念这个单词的时候,先要嘟起嘴唇让气息通过牙齿流出,同时牵动嘴角织出一朵微笑,酒窝浅浅地陷进去,完成.
free,自由的.
free,自由的,free…我在画纸上这样不断地写着写着。

画纸上静静躺着的是一个女孩子的肖像:
侧面,睫毛长长的,眼睛看着远方,嘴角织出一朵浅笑.
她是雏菊.站在窗口的饿雏菊,穿白裙的雏菊,正在微笑的雏菊,离开的雏菊。


  
  时间倒回到四个月前,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雏菊。

  雨天,灰暗的天空下是人满为患的街道。熙熙攘攘。
  今天的新生入学的日子,数以千记的新生和家长在车辆和行李的缝隙中穿行。
  我的工作是迎新,即帮助新生办理手续尔后送他们去各自的寝室楼。我叫夏岩,念建筑的大四年级生。

  暮色渐渐降下来,人群也缓缓散去。
  正和队友们准备收队,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
  “夏岩你干吗?不是大四了都还在迎新吧?你脑子坏掉了呀?晚饭我们去吃瓦罐鱼还有晚上陪我去做头发!”卢静不由分说地挂掉了电话,我呼了口气把电话放起来招呼队友我有事要先走。

  天色有点暗了,地上坑坑洼洼的都是积水。我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了雏菊。她穿一条白色的及膝连衣裙站在人迹散去的校门口,手边是一只红色的行李箱,没有打伞,低着头,短短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面颊上。
  我走过去问“同学,来注册的吗?”。
  她抬起头,好像被吓了一跳,眼睛扑朔得像一只迷失了的幼鹿。点了点头,“是。”她轻轻地说。我接过她的箱子,那箱子却轻地出奇,她对我笑笑,“我没什么东西的。”

  带她办好手续,天已经全黑了,我借着光努力看清楚手续单上的字。
  “你住……十三号楼?”
  “恩”她看着我点点头,这女孩有一双漆黑温润的瞳,就算在晚上那眼睛都明亮得闪光。“谢谢你,我知道路的。”她突然扬了扬嘴角织出一朵浅笑“我叫林岁雏,但是,你可以叫我雏菊。”

  雏菊?
  我呆呆地,看着那单薄的白色背影消失在雾气里,脚步亦是轻快的。
  “但是,你可以叫我雏菊……”那女孩的声音在伞下回荡来回荡去。没来由的,我突然感觉整个人像在下坠,仿佛呼呼的风从脚底吹上来……雏菊。雏菊。我微笑地反复念着她的名字望反方向走去……



  R
  大四的课很少,我在上塘路租了间房子。
  是小巷子里的旧房子,从窗口望出去是一户户错落杂乱的阳台和纠缠的晾衣竿和电线。房间里的豆绿色墙壁已经脱落得班驳。只是窗台我很喜欢,是欧式的风格。很大,像个沙发,足可坐个人上去。
  我清扫了一下便搬了进去,写论文,画图纸,看书,上网。日子悠闲。卢静有时候也会过来找我,我们一起做饭看碟,平静一如平常。只不过她总是抱怨这房子又小又旧没法住人。

  “岩,等毕了业我们就结婚吧”静幽幽地看着我说。
  我微笑地说好,我抱她过来,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抚摩着她漂亮的卷发 。
  静是我13岁就认识的女孩,热情优秀,我们一起度过高中,到大学也就自然地在一起了。我的妈妈也很喜欢静。她的笑和手永远的都是暖暖的,让人觉得舒服塌实。

  九月末。我所在的文学社招新要我过去帮忙面试。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又看到了雏菊。
  她站在等候面试的人群里。天气非常地热,男生女生站在一起到处扎堆,唧唧喳喳地聊天,不断地用本子扇风,擦汗。只有雏菊安安静静地站着,她手上拿了本书看,一声不响。
  “雏菊”
  她看到我笑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也是来面试文学社的?”
  女孩子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漆黑的眸子看住我,咬了一下嘴唇,顿了一顿,慢慢地说“铁轨边的雏菊开了,我要去看一看。”

  我也看着她,一时不明白她的意思。
  雏菊的手指是凉丝丝的,她握了握我的手臂“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我忘了当时自己是如何回答的。
  只记得在她漆黑的瞳孔里,我看到大片大片开得迷醉的野菊花,风掠过,香气刺鼻。



  

  我们到达铁轨的时候,暮色已沉沉地覆盖了田野。
  乌云一层层地压下来,我望了望天空“好像要下雨了。”
  雏菊没有答话也没有回头。她只是突然抓起我的手飞快地向前奔跑了起来。

  大滴大滴的雨打在我们的头发和衣服上,我跟在雏菊身后飞快地跑着。我突然间发现自己竟然是笑着的,眉眼,嘴角都有止也止不住的欢欣。
  身体被雨淋透,鞋和裤子也沾满了泥土和青草。
  我们对着开过来的火车大声的叫喊,在高高的草丛里跳,挥舞着手臂。
  暮色完全落下来,天空是浓得化不开的深蓝色,雨在火车的车灯里变成了无数道细细的白线。天地间都是泥土和植物的清香。我拉着雏菊修长微凉的手在田野里旋转,一圈圈的转。我觉得自己仿佛是一棵苍然的树,只需要噌噌地生长,一直向上向上!轰隆隆的,这是云卷这雷电扑了过来,风和雨交织,愈演愈烈,仿佛海洋。

  我望向她。
  她仰着面,刘海贴在脸颊上,轻闭双眼,让雨水尽情地亲吻面颊,很恣意的微笑着。她的脸洁白如一朵梨花,雨水哗啦啦地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急急得往下淌。而她仿佛是自然的一部分,完全享受其中。

  我从来没见到过,这样的美丽。
  我突然用力地抱住雏菊,她的身体很瘦很瘦,好象我再用些力就能把她折断一样。我的眼睛里噙满泪水,它们仿佛是被压抑了许久的泉,从我的灵魂深出源源不断地涌出眼眶。
  我越发用力的抱紧雏菊,“林岁雏!林岁雏!”我几乎在咆哮“林岁雏!救救我!”
  雏菊在我怀里安静如斯,她冰凉凉的唇突然轻轻落在我的耳根,“我想,我喜欢你。夏岩。”
  
  一朵很大的闪电,在雏菊身后展开。我听不到声响,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轻变透明了,借着闪电的强光我几乎连雏菊也看不见了。
  我可以飞了。



  E


  卢静的声音在电话里变地尖锐扭曲:“夏炎!你告诉我为什么!告诉我原因!”
  “我爱上了别的女孩”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电话这边的我眼睛眨了眨,惊讶于我自己的话语。毕业,工作,和卢静结婚,过平静的生活,难道这不是我一直想要的吗?可我竟然说……
  “恩”静呼了口气,她让自己的语调尽可能地平静下来“告诉我,她是谁。”
  “林岁雏”我又一次听见我平静的声音,“你不认识她。”
  静的声音又在电话那头叫嚣了起来“谁?林岁雏?夏岩你胡说!她到底是谁?你王八蛋……”接下来我就只能听见静嘤嘤的哭声。
  我按下了收线键,我知道,我无法安慰卢静。
  阳光外面是杭州的初秋,天空开始变高变远,我看见树的影子在地面上恣意飘荡。
  是的。
  放纵,是对灵魂的一次自由的救赎。



  

  雏菊是从不让人操心为难的女孩子,语气里从没有强迫与娇纵。

  多数时候,雏菊都喜欢呆在上塘路的那间房间里,说话,写字,画画,做饭,看碟片,吃东西。雏菊喜欢喝茉莉花茶和画油画,她笔下的花朵都一朵朵开到极至且颜色浓烈,有独特的美感。

  她用毯子和羽毛枕头把大大的阳台布置得很舒服,晚饭后我和雏菊就靠在那里看书听歌或者看电影。她和我一样喜欢吕克贝松的片子,米兰昆德拉的小说和gun&rose的音乐。她常常在我的臂弯里安安静静得睡去,长长的有如婴儿般的睫毛覆盖着,脸颊贴在我的锁骨上,感觉微凉。雏菊用一瓶叫做“绿茵”的阿迪运动香水,很旧的款,只剩半瓶,好像用了很久。但那香味却依旧。淡的,幽远的和她的性格一样。

  杭州的冬天来了。阴雨连绵,南方的冬天总是阴冷得吓人。
  快到圣诞节,我独自去百货公司挑了一枚镶有菊花图案的戒指。约她在面包新语见面,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不用了”她冷冷地看着戒指说。“我戴不习惯。”
  我拉过雏菊的手指,将戒指带好,柔声说“岁雏乖,你看多漂亮。等下我们去买衣服,要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们要去参加学校舞会……还有见我的那些哥们,你可一直没和他门见过面呢……”我碎碎地说着,完全没有发现雏菊表情的变化。
  雏菊一把推开我,摘下戒指“你不要想绑住我。”她的眼神变得陌生,仿佛在害怕地颤抖“我不要束缚。”她一字一顿的说,然后转身跑开。
  我怔住,不明白是什么让雏菊如此愤怒,这是我的雏菊吗?



  O
  
  雏菊绻起腿坐在窗台上,她还是穿着那条白色的连衣裙。雨就在她背后的玻璃上冲刷下来。她手里握着CD机,音乐开得很大声,是喧闹的摇滚。她的脸白得近乎苍白,在雨气中朦胧湿润。眼睛垂下来,若失。
  
  我突然感觉到,我就要失去雏菊了。这个我在雨里拣回来的孩子,她就要离开我了。
  果然,我看见她的嘴唇一张一翕:夏炎,我要走了。
  心痛与愤怒同时撕扯着我的心,我忍不住一步冲过去,扬起手,
  “啪”
   雏菊手里的CD也应声落地,她缓缓抬起眼睛看着我,就像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地看着我。她有一双那么漆黑的瞳,却没有泪水。

  我僵住,四肢像是被冰冻住一样,不能弯曲。
  窗外的巷子里,一个单薄的白色背影在我滚烫的泪里渐渐模糊……
  房间里的音乐没有停,是gun&rose的<Don't cry>,男主唱的声音很特别,他幽幽地唱:

  Talk to me softly, theres something in your eyes .
  Dont hang your head in sorrow and please dont cry
  ……
  Dont you cry tonight theres a heaven above you baby
  ……



  

  我再也没有见过雏菊。
  我去了学校的食堂,图书馆,我们常去的CD店书店,超市,她的班级,她住的寝室楼。

  她楼下的阿姨奇怪地看着我“林岁雏?我们这没有这个人呀。”
  “怎么可能?”我几乎吼了起来“林岁雏!树林的林,年岁的岁,雏菊的雏。美术系大一新生林岁雏呀!”
  ……

  雏菊,你到底去了哪?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耳朵里塞着gun&rose坐在我们的房间里。冬天的雨连绵不停,空气里都是潮湿腐败的味道。

  雏菊的画还在。
  画的旁边放着她喝了一半的茉莉花茶,已经很多天,杯子里都是一圈圈褐色的印记。
  我看着画案,画纸上是一片开得糜灿的野菊花,醉红的花瓣,朵朵开到极致。深蓝色做底,苍然而深邃。“freedom”她写在右下角。是这副画的名字。

  我执一只笔在手边的纸上画雏菊的侧面。睫毛长长的,眼睛看着远方,嘴角织出一朵浅笑.
  雏菊,雏菊……

  “林岁雏,01年9月入学。美术系一班,成绩优良。
  于02年6月跳楼身亡,原因未知。”
 
       ——档案室的资料上这样写着。

  “林岁雏。
   不是很美,却有一份与众不同的气质。
   永远素面朝天。喜欢穿白色连衣裙。
   喜欢用浓烈的对比的颜色作画。
   死于一场无望的爱情。”  
         
          ——毕业的校友这样说。

   我颓然地坐着,关于那场无望的爱情,我不得而知。
   
   我只是在雨声凉薄的房间里,又听见了雏菊的声音。
   她说:我叫林岁雏,但是,你可以叫我雏菊。她说,铁轨边的雏菊开了,我要去看一看。她说,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
   ……
   ……

-------------------------------------------------------------------------------家族才女小猪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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